HOW TO MOVE 拍摄说明

[不指定 2011/12/12 00:06 | by baix ]

 

随着富尔顿发明了蒸汽机,德国人狄塞尔发明柴油机,福特们又将这些机器塞进车壳,用流水线生产出来。近百年来,交通工具的物理位移效率因汽车的出现变得越来越高,效率的提高,带来了经济的发展,经济的发展的一个综合后果,出现城市化,在大城市里,人们坐在8秒钟可以加速到时速百公里的小汽车里,他们所拥有的活动半径极剧扩张。但另外还有一部分人,因为财力窘迫而无法消费内燃机产品,依然在使用更为原始的发明——轮子。一个将圆周运动转化为直线运动的古老装置,在湖北蒲圻等地,还能见到有人拉着弹棉花车,一声声“弹棉花喽”响彻街道。他们的肉嗓子是营销手段,胼手胝足地拉动车轮依然是他们重要的生活和生产方式。虽然,在同一个城市,涡轮增压驱动的小汽车已成为一部分青年人代步工具的标准配置。
 
虽然条件限制,民间智慧依然如暗地妖娆的火焰,在发挥作用,并且根据谋生的特点,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城市移动方式,既能快速移动,又能兼顾生产经营。有些人甚至给自己的车辆装上了被内燃机工业淘汰下来的化油器,用白铁皮敲打成油箱,用最低廉的成本来享受机器动力。我曾见过一个收购废旧油桶的人,他的28吋自行车就装配了这样一付动力装置,油箱就挂在自行车的横梁下,缺点是每次加油只能跑7公里,但已经极大改善了他负重骑行的劳动状况。当这些民间智慧集腋成裘,加上有一定量的市场需求,也会慢慢催生某种产业,湖南中部的农业机械生产部门,为满足给农民舂米的需求,发明了一种将舂米机与三轮车结合起来的一种奇怪车辆,从而创造了一些就业机会。车主一般游走于省道,乡道附近的村庄,为农民提供稻谷脱壳服务,招手即停,稻谷从车后方入口,在机体内完成糠米分离过程,按重量收费,一百斤稻谷十元钱。
 
我拍摄的“HOW TO MOVE”系列摄影,就是捕捉这种应激式的民间智慧,呈现一种城乡结合部的生活图景。现在为汽车设计的城市狂飙突进,湮没大半个中国,这些慢速的移动装置在汽车时代如何生存,如何演变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们的存在,在图像上本身就具有文献价值,所以我把他们拍摄下来。

深圳建筑界与台湾同行睽违多年,两个行业在不同的政治体制下耕作都市地块,在不同的红线范围内为社会贡献专业智慧。就像两条并行穿行的溪流,沿着不同的时光河谷,潋滟向前。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挟实验建筑师在大陆吹起的新风,深圳建筑界也风起云涌,由大型设计院主持的单一生态,逐渐多元化,建筑师事务所、知名建筑师领衔的工作室如雨后春笋生发,国有设计单位也在慢慢转型,或分蘖出更有活力的设计支脉,或经MBO变身为更有能量市场主体,寂静的河流里开始有独木舟争流。

这边冻原萌动,那边早已草长莺飞,台湾建筑师的过去二十年,各路建筑师在社会舞台上找到了各自的戏路,李祖原的台北101大厦、姚仁喜的宜兰兰阳博物馆,以大体量,高造价,现代主义的建筑语言,打造自己的主流建筑师身份:一方面是商业宠儿,作品傲立都市中心;一方面活跃艺术展览,光晕闪耀威尼斯普利奇欧尼宫。台湾还有另一批建筑师,建筑对他们来说,已经超越了土木施作的层面,进入到人文场域的对话。他们关注弱者,体悯底层,积极在“自由”和“公平”两个社会维度里开拓行业空间。

在台湾南部,吕理煌的建筑繁殖场,谢英俊的乡村工作室,都在走“自力建造”的路子,使用简单易操作的轻钢结构,让建筑空间可以自由生长繁衍,把主宰空间的权力还给人民。谢英俊更是将这种亲近人民的建造方式带入大陆腹地,开展“协力造屋”行动。在台湾北部,建筑师厕身于公民运动之中,时任台北都市建设规划官员的苏南洲,以他基督徒和建筑师的身份,用柔性非暴力的社会运动,按摩社会,推进了国民政府对二二八事件的平反。还有台大城乡研究所的以夏铸九、毕恒达为主的教师群体……在康乐里贫民聚居区拆迁事件中,为底层代言,与政府与地产商博弈,底层利益,锱铢必较,用专业知识和社会良知推动了台湾社会的文明进程。台湾温和的社会转型之路,是大陆的社会转型之路的不二之选。现在温和的台湾社会图景,正在缓缓投影在大陆社会改良的路径之上,民间复活的版图,第一笔应该从描画台湾开始。

大陆公民社会之路刚刚起步,建筑师的社会身份还模糊不清,困惑与不解时在案头,举头何处望去途,台海有鸟飞复来。

在2005年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之后,黄声远,谢英俊等建筑师开始进入深圳视野,有了被媒体表述为“惊艳”的初见。之后随着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以及南方都市报建筑传媒奖的陆续举办,深圳城市设计促进中心,观筑建筑文化交流中心等建筑类社会团体的成立,使两岸的建筑交流更加频繁,公开的论坛与讲座,私下的酒聚与饭局,在“弱建筑”边的围炉夜话,在“银色大厅”里授课解惑,一眼看去,竟然颇“虚假”繁荣。

两岸的建筑交流,从来都是台湾渡海而来深圳,深圳建筑师殊少去台湾,两岸文化交流渐成单行道,格局存在输入与输出不对等,深圳建筑师要逆向行驶,去台湾看台湾建筑师的社会成果,看他们的专业态度和社会土壤。也要去台湾办展览,展示我们的专业智慧和社会关怀。深圳的观筑建筑文化交流中心就是一个旨在推动中国建筑旅行的非营利机构,成立一年多来,他们策划了多条线路,有台湾新锐建筑与乡土之旅,带着年轻建筑师,去台湾看建筑,吃美食,去看台湾艺文复兴带来的建筑作品,去和稻田里的建筑师交流,感受另外一个得以幸存的汉文化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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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型时期权力建筑的混乱身份

[不指定 2011/04/24 09:44 | by baix ]

此文刊登于《艺术界LEAP》2011年第二期,做了较大修改

政府大楼

我从2009年10月开始拍摄坐落在中国境内的各种政府主导建设的公共建筑,或者说叫政府大楼。以一种游猎式的拍摄,给各地政府大楼拍摄巨幅正面肖像,一年多来,走遍了一半以上的省级行政区,北到呼和浩特,南到深圳,东到上海,西到成都,从样本意义上,基本完成了中国县市级政府大楼风格的收集。分析这些摄影作品,可以了解各级政府大楼的形成机理,了解当代中国的基层政治生态。

各级地方官员都热衷于建设豪华政府大楼,有条件的盖,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盖,在钱粮运作方面,地方官员在这方面可谓足智多谋。1982年,中国悄无声息地在宪法上增加了一条“土地归国家所有”,这场悄无声息的土地革命直接催生了日后建设用地招拍挂制度,这让地方财政赚得盆满钵满,即便当土地市场不景气的时候,还可以以土地抵押作为融资工具获得银行贷款。在如此运作之下,全国各地政府大楼遍地开花,以至于我在拍摄的行程中,寻找拍摄目标根本不用事先打探,随机踏访,一去一个准,总有一个巍峨壮观的大楼在等我。

为何他们热衷于建设政府大楼?因为那是一道土地餐桌上的焗龙虾。

在1993年以前,国内财政收入的分配,地方政府占大头,1994年,中央进行了税制改革,中国的税收收入分为国税和地税两大类,其中中央拿走了税收收入大头。自那之后,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只占小头,收入严重下降,但其所承担的事权却并没有减少,地方政府亟需有新的收入来取代被中央政府切走的那一块芝士蛋糕。而在目前体制下,扩大地方政府收入的最好办法就是“土地财政”。
简单地说,就是建立一个土地市场,将城市的土地切块来卖,以获得政府预算外的收入。任何一个会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如果要将商品卖出一个好的价钱,就要提高商品的成色价值。
一个巨大的shopping mall在开业之前,会以极低的租金邀请Gucci、Louis Vuitton等时尚巨头入住,以提升卖场档次;下乡人摆婚宴,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去农贸市场批发养殖青龙虾来装点餐桌,以提升婚宴档次;这种利用“名牌效应”的把戏应用在土地市场上,就是建造豪华的政府大楼。请国际著名的城建专家来做规划,请明星建筑师来做设计,落成之后的壮丽宏伟大楼能给人带来对未来的遐想,政府继续投入改造片区产生信心,从而提升地块价值。
这种故事可以远溯到十七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当时住的巴黎城老旧破败,卫生状况很差,巴黎市民将粪尿直接倒在大街上,甚至还发生了“乱石党”用石头砸皇宫的事情。路易十四决定将王室宫廷迁出巴黎城。他决定以路易十三在凡尔赛的狩猎行宫为基础建造新宫殿,为此征购了6.7平方公里的土地。凡尔赛地区周边人烟稀少车马冷落,路易十四令建筑师们为他增建宫殿的南北两翼、教堂等附属建筑,并在宫前修建了三条放射状大道。以吸引居民到凡尔赛定居,凡尔赛落成之后,随即成为欧洲最大、最雄伟、最豪华的宫殿建筑,并成为法国乃至欧洲的贵族活动中心、艺术中心和文化时尚的发源地。
路易十四是中国式造城的祖师爷,这个做法现在被征地市政府活学活用,用google搜索关键字“政府搬迁”,相关搜索为陇南市政府搬迁、许昌县政府搬迁、陇南市政府搬迁成县、杭州市政府搬迁、成都市政府搬迁、北京市政府搬迁、昆明市政府搬迁、宁波市政府搬迁、上海市政府搬迁、西安市政府搬迁……据统计,目前全国有655个城市提出要“走向世界”,还有183个城市要建“国际大都市”。
从现实层面看,建造政府大楼,是运营城市的一个商业策略,相当于政府倾力打造的一个橱窗,它的功能旨在繁荣土地市场,吸引买家进入以及抬高商品价码,任何一个懂得城市运营操作的地方政府,都会走这一步棋的。


大楼以不可辩驳的物理形式在强调千年不变的政治伦理

财政丰厚之后,为更好地维持稳定的政治局面提供了物质保障。
翻卷史书,中国几千年以来的政治格局从未有过根本性的变化,无论是天子统御小民,还是集体主义代言人领导个人,精神核心都是对“个人”的消解,古代中国的诸子百家中,孔丘的儒家仁学是典型的无个体哲学。孙中山虽然提出了三民主义,但他民族主义、群体本位主义观念浸润太深,新不敌旧,他在革命和建党过程中,推行个人独裁和一党专政,无视个人自由个人权利。进入毛时代之后的政治伦理,还是未有变化。
集权主义统御个人主义有一整套的仪轨,精神领袖,理论学说,书籍经典,组织生活,服饰礼仪以及建筑空间。他们有一整套系统来体现统治者的威严,不可冒犯。在建筑层面,“领袖们”有各自偏好的建筑审美,希特勒喜欢新古典主义的罗马柱式,斯大林喜欢“社会主义的内容加上俄罗斯民族的形式”,希特勒曾对他的御用建筑师斯佩尔说的:““我有一项紧迫的任务交给你,在不久的将来,我要召开一些重要会议。为此,我需要富丽庄严的大厅和会客室,它们必须符合帝国的身份,尤其是在较小国家的要人面前,更能显示出帝国的威严。”统治者都希望能通过巨大的建筑体量来反衬个人的渺小,让来访者时刻浸陷在敬畏当中。
中国当下的政治形态与第三帝国和斯大林时期已经明显不同,但权力建筑的设计依然依靠国有的设计院为主,市场化的建筑师事务所很少有染指机会,导致历史惯性让二十一世纪的政府建筑设计落入到历史的窠臼当中,我在各地见到的政府大楼,依然沿用了大量新古典主义的元素,左右对称结构,装饰性的罗马柱,建筑材料大量应用大理石和花岗岩,在经济比较发达的沿海省市,偶尔能看到玻璃幕墙的表面,但很多还会用一个民族风格的琉璃瓦屋顶来强调政治正确。想要进入政府大楼的人,首先要穿越一个巨大的广场,再沿着巨大的台阶而上,如果从空中鸟瞰,就像一个灰褐色的大理石盘子上,踽踽独行的一个蚂蚁。
一个网友在名为“宝鸡岛”的网站上记录了自己进入宝鸡政府大楼的感受,他说,“那天坐车到了市政府大楼的南广场,举目四望,那宏伟气势和规划布局是任何第一次来的人不会不环顾四周观前看后的,登上高高的台阶,刚进了大厅的门,一声“你干啥,过来登记”传了过来,一看左边正在对所有来人进行登记,明白这是惯例就过去了,拿起笔一一按要求认真写过,“你手里是什么材料,是不是什么反映上访材料”?看见我拿的是项目报告,对方验证通过。”然后又是查验证件,进入楼层,楼层里几十个所有的房门都一样,而且没有门牌,他似乎进入了一个魔幻领域。


权力建筑一方面消解进入者的自我意识,令一方面在膨胀官员的自我意识。

在中国的基层政治生态中,书记的权力很大,大到什么程度?用学者秋风的话说是,可以超越宪法。按照宪法设计,政府的监督机制其中一项是单独依靠自上而下的监督机制约束基层官员,但由于上级官员的政绩依赖于下级官员,于是,监督很自然地就蜕变成为合谋,自上而下的监督体系基本失灵。除此之外,又没有其它监督机制,比如,没有民众监督,也没有独立的司法监督。结果,每一个地方政府就成为一个权力自足的堡垒结构。在这种背景下,地方“元首”的自我意识会自然发酵,最终膨胀成不受制约的政治人格,“我要建造一个小天地”是他们共同的心理回声,建筑是最能满足官员自我意识,体现他执政理想的物质道具。
拿破仑曾指派奥斯曼大力改造巴黎城,拆掉了不少旧建筑;齐奥塞斯库的建筑最大“手笔”,是1984年下令建造“人民宫”,“人民宫”有1000 多个金碧辉煌的房间,由于太过奢华, 修了5年一直到1989年剧变骤起,“人民宫”还未完工。
曾被媒体报道过的安徽阜阳颍泉区书记张治安,他主持建设的颖泉区政府大楼因风格酷似白宫(其实更像美国国会大厦),而被称为“白宫书记”,他本人对建设和设计充满热情。他还曾到合肥进修,学了三年建筑设计。算是一个业余建筑师,在他曾任党委书记的小张庄,张治安在建筑设计方面想象力得到充分发挥。设计了村里数幢欧式风格的农民别墅,这些建筑形态各异,恍如“踏入安徒生的童话世界”。2001年,张治安由区长升任颍泉区党委书记,他开始实施自己筹划已久的“五大工程”,其中之一就是“白宫”政府大楼全国各地有很多模仿美国国会大厦的建筑,阜阳的最初出名,是因为懂得建筑设计的张治安,对大楼的设计勤力参与,一直到建筑材料的使用,严格保留了原版风貌,最终落成之后,建筑整体素白,罗马式圆顶与下部的廊柱浑然一体,效果最好,经网络与媒体报道之后,声名大噪。张治安成也建筑,败也建筑,最终因“白宫”太过于显赫而被举报入狱。

中国当下的权力建筑,不仅是一个个物理空间存在这,还是活着的政治标本。它们早已不再是以居住为目的纯粹建筑,承载了太多的政治意义和商业意义。它投资巨大,但装修生冷坚硬,住在里面并不舒服;它装修豪华,但下班之后人去楼空;他所处地段优越,但地皮费用几近于零;它在某种程度上,是政治与商业两者耦合而成的拧巴物件。

应《羊城晚报》编辑之邀,做了两个版的“我住在这里”的图片专题,为专题配了一篇文字,都是将以前零碎文字做了一个整合,给“我住在这里”这个项目有了一篇较为完整的文字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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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摄影之“我住在这里”

我从2006年底开始拍摄“我住在这里”这个专题。自2005年以来,国内房地产市场因投资取向的买家大批涌入,房产价格扶摇直上,地产楼盘慢慢地从一个商品种类、投资品种,变成一个敏感的社会话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抛离在加速旋转的房地产市场的轮盘之外,“居住”话题开始超越生活层面,进入到政治层面,我居住工作在北上广深之深圳,对此种变化如春江游鸭感同身受,产生了用摄影来记录“居住”的想法。

在这个城市里,“我住在哪里”成为一个城市人都在关心的问题,一个人的住所显示了他的社会阶层属性,在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成了一个终极问题,我住在那里?我将住在哪里?这些问题撞击着每个人的心弦。在高房价的浓黑乌云掩映下,我们拼命工作,努力赶上资产增值的速度,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住在哪里?”。

在深圳,这个问题更加直指人心,深圳是一个移民城市,一个快接近两千万级人口的移民城市,全国乃至境外的人士随着全球化的大风像蒲公英一样飞坠来此,在这里构成一个巨大的中国居住样本库,依照收入梯度的自然分布,有住封闭小区的中产,住湖边别墅的富人,住城中村的小白领,还有那烂尾楼里的城市贫民,工棚里的民工家庭,工业区夫妻房内的产业工人,也有流落街头的赤贫人员……有人口一般上5人以上的三代同堂大家庭,也有悬空一代的丁克家庭,甚至是奉行独身主义的个体家庭……从文化构成上看,有南方人、北方人,有不同的宗教信仰,也有内地和香港之间的婚姻结合,或者中国和外国人结合的跨文化家庭……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这是一个富矿。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在城市里风里来雨里去,死皮赖脸地跑到别人家里去,央求他对我开放他最私密的空间,拍摄他住的房子,很多人开放了他们的寓所,但也有人直接选择了拒绝;也有开始答应拍摄,最后又反悔的例子。一次我已经到了约好的拍摄对象家门口,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她像消失了一样,敲门不应,电话也不接听。我坐在她家楼下的花园天井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见回来,也没回电话,最后只好失望地离开了。事后也没有什么解释,我知道,是她在最后一刻退缩了,私隐保护战胜了展示欲望,在摄影师即将进来的一刻,他们选择了沉默来保护自己的起居场所。我都能理解,在一个普遍缺乏安全感的国家,“家”是最后一道防线。

就这样,2007一年拍了150家,出版了一本书籍,参加了2007年的大声展,2007年的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大声展策展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在现场很多观众是看完我所有图片的幻灯播映后才离开展区的。同样的状况也出现在深圳双年展现场,这些以深圳为基地的居住图片样本,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也成为一个阶段性的总结。2008年以后,我开始将拍摄的视野从深圳扩大到整个中国,四川,陕西,上海,北京……利用各种出差或者旅游的机会,游走各地,2008年,我去了四川地震地区拍摄了板房系列,2010年,我去了陕西渭南,拍摄三门峡库区移民住的避水楼系列。

这种游猎式的拍摄,目的在于涵盖更多的城市居住类型,并且希望能在“住”这个背景下,能包容众多的小专题,成为历史的备注。我希望在这个海量图片记录的居住类型上,注入更多的历史厚重感和新闻性,,这些以小子集,小专题形式存在的图片,将围拱形成“住”这个巨大母题。所以能参与拍摄的人,实际上是在帮我一同完成一个艺术作品,一同来完成为他和他的住所立像的艺术工程,展示在端庄大气美艳奢华的房地产巨幅广告背后,真实的中国居住现实;展示在土地经济为国家贡献巨大GDP数据的同时,国人在居住条件上所支付的残酷代价。中国正在急速转型,我们都是这个转型过程中的历史人物。几十年之后,我希望这会成为一个有价值的社会影像文献资料。

一百年前,一战之后的德国百业凋敝,德国士兵奥古斯都·桑德,从部队退伍后成了一个照相馆老板,他拍摄了大量德国人的照片,汇集成一本煌煌影集——时代的面孔。记录下了世界大战战败之后,留在德国国民脸上的阴影,以及逝去的日耳曼帝国的荣光。这些照片,因为深刻反映了雅利安人的困境,在希特勒时代,在国家社会主义春药的口号声中,桑德的作品竟然成为了敏感材料,他的大部分底片,为了躲藏纳粹的搜查,损毁不少,成为永久的缺憾。现在技术进步了,照片都会妥善地安置在大容量硬盘里,并且有完善的备份机制。从拍摄方法上,向桑德致敬,用海量的正面肖像照的形式,反映一个时代的横断面。有摄影评论作者把我的摄影叫作“呆拍”,平淡无奇。是的,我不太追求“决定性瞬间”,不追求诗性的画面,奇特的角度和唯美的光线,在创意美感和真实科学的轴度上,它更趋向后者,尽可能多地保留各种细节,追求平实,真实,全面和数量。我把这种摄影方法叫做“文献摄影”,对于文献而言,它的价值不在当下。

 

【展览】作品:四亿像素

[不指定 2010/12/29 15:45 | by baix ]

这是我最大的一个作品尺寸,电脑的硬盘上还有比这更大的,但真正实现喷绘效果的,是这幅,这幅作品按照电脑文件系统的统计数据,一共是4亿像素,700M的数据量,按照公有制度量,是10米X2.2米,现在它正悬挂在一个人流密集的shoppingmall采光良好的中庭,四周有走廊环绕,观察点可以360度旋转。

照片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两个教师的肖像,他们是陕西省靖边县天赐湾乡小学的老师。

在我挂上这两幅照片之前,中庭上悬挂的是两幅商业条幅,一幅是圣诞节打折促销,另一副是一个棉织品牌的形象广告,现在让位于展览作品,我在意的是这个行为,用两幅旅游留念式的照片来占据原本属于商业巨幅广告的位置。这不是因为这个商场酷爱艺术,而是更高一个管理级别的机构有更高的社会诉求时,暂停了原来的商业诉求。展览的主办机构是招商局扶贫基金会,花园城购物中心是其属下的卖场机构,无论从行政级别还是诉求公序,都可以合理要求将商业条幅让位于我的摄影作品。

但是,一周之后,摄影作品会被撤掉,重新会换上商业广告条幅。主导这个社会的,依然是商业,它像一个低调而不知疲倦的力量,在底层驱动社会的各种活动。行政命令只能维持一时,经济逻辑永无绝期。但是,当行政机构强大到忘乎所以的地步时,特别是一些非市场经济的国家机构,他们会忘记这条铁律。

【刊出稿】写给深圳的信

[不指定 2010/12/15 21:31 | by baix ]

受钟刚之约,写一封给深圳的信,同时收到约稿的还有袁伟时、闾丘露薇、李银河、张铁志、贺承军、西闪、邱立本、冯原、马家辉。分别从不同角度对深圳发出问候和质疑,或者劝告。能与前辈写命题作文,厕身其中倍感荣幸,但最后因审稿原因,其中袁张李冯四位文章未能刊出,实在遗憾。这个结果似乎在回应这十封信提出的问题:深圳,控制的力度正在抓紧。

以下是我写的全文,刊出时有删节。灰字为删除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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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你好。

十多年前我从广深高速公路上盘旋而下,一头扎进深南大道,

初次见到你,也是这么问候你。那时我大学刚毕业,第一次来到低纬度 的南方之南,带着即将生活在这里的兴奋和忐忑,打量着这座平地之城。那时候,地王大厦已经落成,以他领衔的现代主义摩天大楼群给我上了第一堂城市仪容课, 那时候,荔枝公园已经不再收门票,可以免费享用大片的绿地;那时候,雅园立交桥也已经开通,那22座主桥构成的复杂立交系统喷射出来的曲线,布满了一片天 空。这是一座完全现代化的城市。城市按照功能分区,集中居住于高楼,绿地点缀其间,高架桥和高速路穿梭其间。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深圳你就是“光辉之 城”,完全符合七十多年前殿堂级建筑大师柯布西耶的城市理论。请别得意,不是在夸你,光阴荏苒,在现在的语境里,“光辉之城”并不是一个赞美,我在信的后 面会说到。

不管怎么样,我喜欢上了这里,这里有着多种场景混搭的伤感与谐谑,你是一个海滨城市,却没有直达的海滩,你是一座国内城市,却 有两道边境防守线,你是一个移民城市,但没有传统移民的分裂痛苦关于移民,我要多说几句,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拍档,大都是移民,在传统印象里,一 个登陆新陆地的新鲜人,多少有那么一点忐忑,一点不安,就像那个被霍梅尼判处了死刑的印裔英籍作家萨尔曼·拉什迪说的,“一位充分意义上 的移民要遭受三重分裂:他丧失他的地方,他进入一种陌生的语言,他发现自己处身于社会行为和准则与他自身不同甚至构成伤害的人群之中。”但在深圳,我和我 的朋友们并没有感受到语言与规范的藩篱,这些都不存在,反而是大量外地人蜂拥而入,本地人反而成为文化上的边缘人。

有一年,我买了一辆摺 叠自行车,成为游荡城市的交通工具。那时候,景田一带的人经常会看到 一个骑着摺叠单车的人在街上飞驰,单车太小,与我的身材不成比例,而且后翘座椅带着避震装置会轻微起伏,看上去像一匹马在强奸一只鸭子。但时间久了,街坊 邻居也看习惯了,他们看着我风一般地穿 过街道,带我去到城市的深处,一个人际罕至的废园,一个闲人免进的工地,一条断头路,一个小港汊……那时候,我多么喜欢街道,喜欢街道上那么多丰富的人 生,不得不用自行车和相机来观察和记录街道丰富的人生,好像那些场景如果不拍摄下来,他们明天就会消失了似的。当时我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城中村,城中村,也 许就是你的胎记吧,二十多年前,这些零散分布在南中国海边的渔村,在改革开放的潮水上涨时来不及后退,像一滴突如其来的松脂裹住了一个呆头呆脑的苍蝇,随 着时间的流逝,村庄们被改革开放分泌出来的成果包围得严严实实。这里有六合彩; 有沙县小吃;  有臭豆腐;有花店;有港式茶餐厅;有街边麻辣烫;有按摩店;有小发廊;有肉菜市场;有满嘴牙膏沫的包租婆……

那时候,我感觉,你就是一个温暖的蓝色星球。

这 几年,情况发生了变化,虽然感觉你还是蛮努力在改善城市形象,但我发现有些习惯正在变得难以为续,譬如我原来喜欢去一个类肉菜市场的二楼理发,理发师是个 江苏胖子,他手艺不错,刀剪利落,我经常去,收费便宜,圆头十块一个,而且不会推荐你乱七八糟的项目,耳根清净。但现在那个肉菜市场进行了改造,商铺全部 重新招租,租金翻了一倍,而且还要交5万元的茶水费,这是胖理发师不能承受的,他只好在天气好的时候,在路边摆个理发摊,一凳一镜,开始了游击式的营业。 根据墨菲定律,我头发长了,胖理发师就不见了,等我在沙龙理发剪了高价头出来,又看见他了。在消失的理发店的隔壁,还有过一家裁缝店,店主姓邓,我叫她邓 阿姨,在1994年以前,她在江苏  某国营服装厂打工,后受一同乡鼓动,来深圳八卦岭一服装厂打工,工厂效益好,加上邓阿姨精湛的手工,收入比在家乡时翻番,达到了1400元。有了点积蓄后 她自己开了个裁缝店,改个裤脚修个边,我太太过季准备扔掉的衣服经她一改款式,又焕发了青春。最后也是因为市场改造,被逼出了市场,退回到租住的城中村 里,靠一些熟客生意维持生计。再后来,你要城市升级,城中村也要改造了,岗厦村已经被拆掉了,大冲村也要拆了,据说日后那里会矗立起一座座国际化的大厦, 玻璃幕墙和钢结构相互辉映,一副“光辉城市”的样子,一切都开始整齐划一起来,大商场越来越多了,小书店越来越少了,连锁咖啡馆越来越多了,小咖啡馆几乎 绝迹了,汽车4S店越来越多了,修自行车的小铺越来越少了,电脑网络越来越发达了,我越来越不愿意出门了,如果成了中年宅男是否也有你一份功劳呢。

反正,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一个冷冰冰的不锈钢球。显然,你也不想成为冰凉之城,单调的城市不是你的人生规划,于是,你戴上了“设计之都”的帽子,想发展时髦的“创意产业经济”,我是想给你泼点冷水。

从硬件上讲,你没有便宜的房子。世界上著名的创意产业区发家都离不开便宜房子,纽约的苏荷区,二战后,制造业不再成为纽约市经济的支柱产业。许多工厂开始搬出苏荷区。许多楼空着,时间一久,就“万户萧疏鬼唱歌”了。后来一群艺术家被此区的廉价租金吸引,便宜到什么程度?几十美金就能租200多平方米的房子,他们进来后将旧厂房改造成工作室及摄影棚,其邻近区域也在其后的数十年内急速发展,创造了创意产业的神话。欧 洲的创意产业之都柏林也如此,原东德留下的老住宅、监狱、厂房、仓库因租金便宜,给艺术家们改造成了居住地和工作室,而柏林市长沃维莱特本身就是一个文艺 中年,他主动接近国际级的电影制片人,希望他们到柏林制作、拍摄电影,在他的管理下,柏林逐渐吸引了大批的艺术家、服装设计师、作家以及高规格的展览会。 现在柏林有21000位艺术家,超过8万艺术从业者。像深圳一样,柏林的外来人口已经超过了本地人口,于是有了时髦的“创意经济产业”。

无 论纽约还是柏林,一开始有大量的廉价城市空间可供艺术家们折腾,而深圳,你已经没有多少便宜房子了,我自己这几年来也一直在找便宜房子做工作室,上穷碧落 下黄泉,找不到,已经绝望不再想了,深圳的房子太贵了,生活空间都挺紧,哪有余力去弄创作空间。在跟外地艺术家交流的时候,他们有时候说想来我工作室参 观,我只好对他们苦笑。其实原来深圳是有便宜房子的,那就是城中村,他们朴素的农民审美经过改造,会像纽约的铸铁建筑一样,成为城市的创意风景,我记得 2005年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上,都市实践建筑师事务所曾为岗厦村做过一个改造方案,拆除部分楼宇腾出空间,置入绿地和商业空间,所有屋顶通过连廊链接。 可惜创意是纤弱的,不敌资本的力量,他们要的,是“光辉城市”。

从软件上讲,纽约和柏林的创意产业,都是自下而上,从民间升腾起来的力量 交织成了创意强大的气场,而深圳的大型文化活动,无论是城市建筑双年展,还是读书月,文博会,是政府从上而下的行政行为,这些事情民间不能做吗?龙应台在 任台北市文化局长时,她有一个原则:凡是民间能做的,政府就不要做。只有在民间没有能力做,或者因为无利可图而没有意愿做的,政府才应该介入。除此之外的 介入,都可能反而斫伤了民间的生机。目前看到积极的迹象是,发源于爱尔兰的艺穗节(Fringe)被引入了深圳,而且是民间的力量——深圳的平面设计师 ——在主事这个艺术大巡游活动,艺穗节天生就带有民间的基因,是对主流文化的一种龃龉,63年前,八个未获爱丁堡艺术节邀请的艺术团体,自立自行筹制演 出,  与艺术节的节目分庭抗礼。半个多世纪以来,艺穗节受到各个国家热爱自由的民众欢迎,这次来到深圳,说明了深圳民间力量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了。你要相信民间, 加以时日,民间比政府更有效率。你也要有足够的宽容度来包容新事物,Fringe只是一个艺术巡游,其他如Critical Mass等更为激进与狂放的街头运动进入深圳,到时你能接受吗?

最 后说说艺术资助话题,去年冬天,我去拜访一位台湾艺术家,看到他正在填写一个表格,很认真,以致我喊他都没有听到。那份表格是写给文化部申请国民政府艺文 基金的信笺。他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一周之内就会有回复,而且他相信他现在做的声音艺术项目有足够的理由会得到艺文基金的资助。一个台湾艺术家, 他除了可以向国民政府申请艺文补助外,还有民间基金会也是他们的选择,近年最活跃的艺术基金会就有台新艺术基金会、邱再兴艺术基金会、洪健全文化艺术基金 会……从名字上看,都是私人设立的基金会。同样的话,我也在一位香港朋友那里听到过,那个研究建筑的朋友想研究尖沙嘴的重庆大厦,他计划去里面住一年,我 问他,住一年费用很高啊。他说没关系,只要你的项目足够重要,可以找香港艺术发展局或者文化局申请费用。我只好表示羡慕,深圳没有相应的针对个人的艺术资 助制度,也许有,但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深圳曾经有一批艺术家,欧宁,蒋志,刘窗……他们都去了北京。我想问这是为什么呢,是北京的艺术氛围比深圳好?那 为什么他们之前选择了深圳?

没有答案,一个人的选择有多种动机,但多个人同种选择,
那只有一个原因。

不多说了,冷水泼得不少了,秋安。

白小刺
2010/11/18

 

【鸡腰之旅】人造银河

[不指定 2010/10/23 18:00 | by baix ]

今年的摄影之旅是在十月份,从10月3日开始,我把自己空降在内蒙古,从呼和浩特开始,一路向西,准备走鄂尔多斯,南行到榆林,靖边,西行到银川,固原,再折而东行到延安,渭南,华阴,然后再往南,穿越秦岭,去四川,重庆,贵州,广西,最后回到深圳,去年是沿着版图的腹部走向鸡的后腰,这次从鸡的脊背往下走,我将这次旅行成为鸡腰之旅。

这种游猎式的拍摄,重点放在“我住在这里”和“公共建筑”两个主题上,前者,我已经拍摄了两百多张照片,涵盖了城市的主要居住类型,我从去年开始,将拍摄的视野扩展到整个中国,并希望能在“住”这个背景下,拍摄众多的小专题,成为历史的备注,或者新闻的旁白。什么意思呢,我是希望在这个海量图片记录的居住类型上,注入更多的历史厚重感和新闻性,2008年的时候,我去四川地震地区拍摄了板房系列,这次我去陕西的目的是拍摄三门峡库区移民住的避水楼系列,这些以小子集,小专题形式存在的图片,将围拱形成“住”这个巨大母题。

公共建筑的命题拍摄,也依然在继续,但不再主动搜寻,随遇而拍,无为而治,这个系列的摄影,从画面形式上已经遇到了瓶颈,需要有新的东西来注入。中国各级地方政府的审美趣味和魄力,总会给我带来惊喜,这点我并不担心图源的枯萎。譬如,下面这张图,这是在陕西米脂县拍的,地方政府用太阳能LED灯布满了县城周边的山头,到了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山上熠熠生辉,星空倒转,银河横流,这么有想象力的浪费税款的行为,大大超出了城市人的想象。这种现象,在陕西甘肃一带非常盛行,我在甘肃两当县和陕西凤县都有见,据说还有人造月亮的景观。

先开个头,日后再写。

白小刺

乡村公共空间的消失

[不指定 2010/09/15 22:17 | by baix ]
2008年,我作为土木再生的一名成员,前往遭受汶川地震的甘肃文县踏勘现场,土木再生计划在文县的丹堡乡,哈南寨乡,李家坪乡,以及成县的苇子沟乡筹建小学,并为新设计的学校提出七条要求,其中有一条是“社区共享”,也就是说,在新学校应该成为当地最坚固结实,学校的一些公共设施,也应该成为村民聚会场所,甚至是乡村议事中心。

这一条是针对目前乡村凋敝的现实而定的,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雨飘摇,多次运动的吹袭,加上近二十年城市化的洗劫,乡村活力不再,昔日富饶丰盈之地,现在鸡鸣狗盗之徒横行,以至于“故乡沦陷”的话题成为文人们的集体写作话题,2002年,王怡就写了《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其后,又有陈璧生的《我的故乡在渐渐沦陷》、熊培云的《我的故乡因何沦陷》、孟波的《不能承受的故乡底层沦陷之重》、潘采夫的《谁家的故乡不沦陷?》、冉云飞的《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等文陆续发表。这些文章,直指农村的情感纽带和村社自我管理能力日渐萎缩,处于非常尴尬境地。作为乡村自我管理的硬件建设,村民活动的公共空间建设几乎是一个空白,乡村宗祠等传统公共议事场所遭到毁弃,村民没有地方聚众议事聊天,就连村口的老槐树也被城里的房地产商出价收罗挖走,而现体制内设立的村委会成为村长等少数人员的特权场所。

我在文县拍了一些照片,也许能反映上述问题。

白小刺 乡村公共空间

香港西九龙规划

[不指定 2010/09/13 17:10 | by baix ]

花了两个小时看完朱涛关于香港西九龙规划的博文,看到三个大师方案,似乎都在竭力营造城市的惬意的徜徉空间,这都是建立在有旺盛的人流的基础之上,否则都是纸上谈兵,如何利用规划语言,诱导城市人流进入西九龙,是个摆在大师桌面上的问题。
因为香港虽然人多,西九龙却是个人流贫矿。
西九龙西面,圆方商场与过海隧道夹持的步行空间非常可怜,几乎是行人的荒漠,地面上是快速路,汽车呼啸而来,钻海而去,连个圆方商场停靠点都没有。上次我搭车陪太太去圆方逛商场,车从西九龙一直开到金钟才有地方停靠,又坐地铁返回来,一来一回,坐了过了两次海。
西九龙东面其实行人也不多,一条从柯士甸地铁站到九龙地铁站的空中连廊,行人很少,另外与九龙公园的连接部因为有大型私家楼盘港景峰的阻拦,旧九龙的街头行人也很难直接到达。
许李严方案那个剧院的位置,为城市轮廓考虑,应该像悉尼的做法,放在岬角之上,为交通人流通勤考虑,适宜靠近交通干线,因为我不是香港人,美观第一,实用第二,我投票给前者。
最紧要是找时间去看看三个大师的模型方案和动画演示。
有网友用欧阳峰来形容库哈斯,倒是很形象,无论是古怪规划手法和鹰钩鼻长相,还有来自西边的荷兰,都很西毒。

应domus中国编辑约稿,为我之前的六幅作品写了一段小稿

马儿和他关心的六件事

在上个世纪建政之前乃至更早的农耕时代,国人对幸福生活的理解是: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前一句是物质生活,后一句是精神生活,两头都有追求。整个句子的核心是土地。没有土地,生活就缺少根基。租来的土地不能算,佃户的生活是已经被“收租院”一类的文艺作品定性为惨无天日的地狱。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建政之后的五十年代的口号,那时,土地改革将私有土地收归国有,执政者向民众描绘的一种共产主义社会的生活图景,这句话经常在下访干部口中喷薄而出,在农村生产队的麦场上,在工厂车间的学习会上。在火红的年代里,这句顺口溜式的话语成为民众对高品质生活的朴素描绘,住的是带楼梯的房子,过的是电气化生活。在共产主义狂热成为集体精神生活的那个年代,个人的精神生活已经微不足道。因为长期的物质匮乏,能吃饱穿暖竟成为生活追求的全部。

而现在,高品质的生活定义的外延进一步被拓展,房地产业对此最为热衷,欧陆风情,西班牙庄园,低碳社区,绿色生活……他们用大量虚无缥缈的词汇来定义生活,因为有商业资本的支持,这些泡沫文本强行占领城市的视觉空间,喋喋不休地鼓吹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高品质生活。这种荒诞真实后面,印证了一个事实:土地依然是有关生活品质的核心内容,我这六张图片中有两幅在指向这个层面,拆迁和居住。这两者关系紧密,互为因果,因征地而推动的拆迁被认为是目前正在发生的第二次土地革命,甚至有有法律人士指出:“土地储备制度已然沦为剥夺最广大城市、农村居民根本利益的制度性工具”。在不公平的土地制度下,市民不得不承受高房价的恶果,在住房梦想上,从“二十亩地”的庄园式,倒退到“楼上楼下”的Townhouse式,再退守到目前的“蚁居”、“蜗居”状态。让人哭笑不得。六张图片中还有两张指向的是衣食住行中的“行”,迁移自由和交通堵塞。前者在暗指阻碍人口流动的户籍制度,后者是对汽车工业给城市交通带来的“肠梗塞”表示不满,政府对GDP的追求,给汽车工业大开绿灯,汽车消费成为房地产之外的另一根支撑GDP大楼的基桩,而城市设计依然停留在美国五六十年代的现代主义功能性规划思想上,这种规划思想已经被简·雅各布斯批判得体无完肤。规划与汽车消费的矛盾让城市成为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剩下的两张,一张是衣食住行之“食品安全”,“三聚氰胺”奶粉只是食品安全问题的冰山一角。最后一张是衣食住行之外的“选举权利”,图片的背景是台北市总统府门前的凯兰格达大道,台湾公民政治的露天舞台,马英九在这里与支持者信心喊话,施明德在这里搞红衫军“天下围攻”,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映衬出公民意识觉醒之后的大陆民众的政治空白。表面上,这个大道广场上充满着喧嚣与争吵,有时还有追逐与暴力,似乎与高品质生活无关,实际上却息息相关,它是失落已久的公民精神生活的秤底之砣,没有这个,我们追求的自由和文化,都会失去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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